「無理解僱」- 分享被辭職的心得
之前收到網友求助，事件是公司為了逃避支付遣散費，在臨近兩年解僱新入職的員工，並發出離職通知書，要求網友簽署以表示同意「自願辭職 」的安排。網友離職後向勞工處求助，表示公司裁員又不支付遣散費，希望勞工處協助追討。公司方面向勞工處解釋，員工是自行辭職，事件不涉及裁員。勞工處在調解不成功後，安排網友到勞資審裁處跟進。
「無理解僱」- 分享被辭職的心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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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離職通知書 |
我親身經歷的解僱事件，是僱主為了達成解僱我而又可以省下法定賠償金，編造了一份含有免責條款的終止僱傭合約通知書 (Termination Letter)，並要求我在上面簽署作實。
亦有網友收到類似的離職通知書，說明是網友自己辭職，公司不用支付遣散費或長期服務金。
我曾經收到三宗網友求助，牽涉類似事件：
- 公司準備了「離職協議書」，要求網友簽署，協議書內有聲明，表示網友是自願離職。
- 公司準備了辭職信及終止合約通知書 (Termination Letter)，要求網友在上面簽署作實。
- 公司準備了終止合約通知書，要求網友在上面簽署作實，並用言語威脅，要求網友即場自行寫作辭職信。
常說魔鬼在細節，當我們去簽署一份文件時，明知會中伏的話，我們一定會小心去簽。但我們往往意想不到，一向講個「信」字又準時出糧的僱主，會忽然行古惑，欺騙我們。
我理解的「無理解僱」是什麼
在香港，如果僱主無合理原因解僱我，我有權追討補償，例如遣散費或代通知金。
但曾有僱主為了省錢，透過間接方式（如語言壓力、文件誘導）迫使網友離職，卻偽裝成網友「自願辭職」。
根據常識，自願辭職的網友無權獲得遣散費或長期服務金，網友要證明為「被辭職」，才可追討相關補償。
問題在於，僱主通常利用我們打工仔的無知，或急需薪金的心理，設計出看似公平的離職協議文件，然後強迫我們簽署，再加上預先準備的辭職信，營造我們看似是完美「自願辭職」。
事情背後，實際是僱主強迫我們離職，這就是常見的「無理解僱」。
從我的經驗來看，這些文件往往在表面上很「友好」，但細讀會發現隱藏「免責條款」或「棄權聲明」，讓我放棄追討權利。以下是我總結的一些常見問題和辨別心得。
「簽收最後薪金，即表示同意公司無任何拖欠，並放棄一切追索權利。」 —— 常見的文件內容示例
常見的文件古惑位及辨別心得
僱主的文件通常會用一些巧妙的語言(通常是英文)，讓我們以為是自願離職，但實際上剝奪了我們的法定權利。以下是幾個典型例子，是從我和匿名網友的真實案例分析（非虛構）：
(1) 文件提及我們「同意」了一些未經討論的事項
想像我被老闆或人事部叫進房間，桌上放著一張紙和一張支票，要求我看完在文件上面簽署。文件內提及我「同意」了一些事情。
這些事情在字面看來，似乎是表達公司曾經跟我商討過，文件內談及的內容，看來並非公司單方面訂立，是曾經跟我商討過，有共識的意味。
但事實上，我在見到這份文件之前，不知道公司有提出過這些事情，也從未在會議中跟老闆或人事部討論過，公司又怎會在造這份文件的時候，就知道我會同意。
公司是否有人能神級預言，可以「單方面」把我的意願加上去，還是公司其實有企圖，設置古惑位等我中伏，故意寫成我已同意「公司的自言自語」。
- 古惑位：文件可能寫「員工同意公司提出的離職條件」，但這些條件從未在會議中討論過。這等於讓我承認一切是自願的，事後難以證明是被迫簽署。
- 辨別：我應該要檢查文件是否有「雙方同意」或「員工自願」等字眼。如果條件不合理（如突然縮短通知期），就可能違反《僱傭條例》第70條，該條例禁止任何協議削弱員工權利。(推薦各位看一下第70條的內容)
- 個人心得：在簽署文件前，用口頭詢問僱主關於所有細節。這樣可以作為證據，提交勞資審裁處。跟據過往親身經驗，口頭詢問僱主時，僱主會用各種方法，拒絕正面回答相關細節或問題。僱主曾經說過的，例如：無問題既，你照簽就可以；簽名只不過代表你簽收咗人工，無其他野；你唔好問咁多喇，快d睇完就簽喇；你唔可以打電話問人，要即刻簽；你唔可以拎走慢慢睇，要即場簽。
(2) 文件提及我「同意」了免責條款或棄權條款
文件上面亦會提及我「同意」了免責條款或棄權條款，通常僱主為了避免、或防止我在簽署後，發現中伏然後向勞工處求助，會故意加入這些條款，防止我去追究。
這些條款是我沒有預料會出現在終止僱傭合約通知書中，因為我很信任僱主，不相信僱主會設計去欺騙我。
至於這些條款的實際意思和作用，我事前都不知道，僱主不想我知道任何關於這些條款的具體細節，只想用一句說話包含所有未知的細節。在簽署時，我亦不可能預測得到這些條款會帶來甚麼害處和影響。我更加不知道，原來簽署以後，就要去找勞工處，做申索、追討、維權的工作。
- 古惑位：文件可能隱藏「員工放棄所有追討權利」或「免除公司責任」的句子，常放在文件末尾或小字部分。簽了之後，公司就獲得法律保護，使我很難反悔。
- 辨別：我要仔細閱讀每條條款，通常公司會使用「放棄/卸免」（waive)、「投降/棄權」(surrender）或「免責」（indemnity）相關的字眼。如果文件要求我放棄未來申索，這很可能無效，因為香港法例保護我的基本申索權利，不可被剝奪。
- 案例分享：有一位網友被要求簽署「自願辭職通知書」，文件內藏「結算薪金即代表放棄所有權利」的條款。離職後，他向勞工處求助，之後找我畀意見。我要看到那張辭職通知書，才能確定情況。曾有網友表示，公司一早準備好辭職信，要求網友去簽，簽完即日離職；亦有公司要求網友自己即場寫辭職信，明明有通知期，但交辭職信後，公司卻要求即日離職。
(3) 以結算薪金作為簽署交換條件
- 當你簽收這筆錢後，代表你同意公司沒有任何拖欠，公司不會承認之後任何索賠。
- 當你簽收這筆錢後，代表你同意放棄一切追索權利，不會向公司提起訴訟。
- 若你不同意公司的條款，代表你不能簽收這筆錢。(這個條款雖然公司沒有寫明在文件上，但這屬於一個隱含條款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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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手簽名，一手交票 |
- 古惑位：僱主可能說「簽了就給你最後薪金」，但文件實際上讓我承認一切是自願，隱藏放棄遣散費的條款。
- 辨別：比較文件與僱傭合約。如果通知期由公司單方面決定（如「即時生效」），這是被辭職而非自願。自願辭職通常由我們主動提出，通知期由我們決定，但「被辭職」的網友，其通知期及 Last Day 日期都是公司指定。而且網友的通知期，最後都被公司赦免，可以即日離職而不用支付代通知金給公司。公司為了令網友即日離職，通常會主動赦免網友的通知期，曾有網友提出申索後，公司向網友反申索，要求網友補交代通知金給公司。
- 個人心得：通常公司要求網友被辭職，網友都無法拒絕。記下解僱會議的過程，公司的說法，保留所有文件，立即聯絡勞工處求助。
這些「事情」和「條款」是公司故意加插上去通知書內，目的是想我們「被同意」公司所提及的事情和條款，因為整篇文件的內容都是寫成對公司有利，但對我們就毫無好處，甚至是內容中暗藏剝奪了我們應有的法定權利和補償的意思。(正式的講法，公司這種文件的作用，可被認為「宣稱終絕僱員在勞工保障下的一切權利」)
公司游說我簽名時，曾讓我覺得公司有各種困難，例如業務困難，公司希望我能接受公司的辭職或解僱建議，不斤斤計較。但我在簽署的時候，並不知道公司實際上有甚麼問題，有甚麼業務困難，我只知道公司的財務仍健全。
公司為了減低我對該份文件的戒心，防止我細心閱讀，文件內容通常會混雜一堆不易看懂的英文、或一些現有的政策合約段落，HR或老闆甚至會一邊叫我簽文件，一邊跟我談話聊天，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，令我無法意識到文件內藏的古惑位。
若我感到迷惘或看不懂，向僱主要求拿走細看或找朋友幫手看的話，僱主就不會容許，並會加緊要求我即時簽署，或說「簽署代表你簽收糧單尾數啫，無其他野」。但僱主這句話，往往可以在追討時用來做呈堂證供。
公司寫這份文件的目的和鋪排，除了讓我覺得公司在做正當的事，更重要是讓勞工處和勞資審裁處的官員看到這份文件後，不用思索就會認定文件是勞資雙方經過討論後的最終協議，不存在欺騙成份。（這份為了終止僱傭合約時才達成的文件，官方稱之為"和解協議"或"臨時協議"。）
我簽署後提出反對，官員曾經認為我想違反協議，認為我想反悔。
從公司這份文件的套路可以看到 ➔ 公司說我同意了一些事情 ➔ 公司說我已經簽收結算薪金 ➔ 公司說沒拖欠也沒有其他賠償責任 ➔ 公司說我自願放棄所有申索權利。
但我回想起來，公司這份文件一日未獲得我簽署，公司一日就要按照僱傭合約去支付薪金給我，一日就要按照勞工法例去做補償，一日我都可以去勞工處做申索追討，一切都天經地義，一切都受到法律保護，沒有可以懷疑的空間。
可是我一旦簽署文件，公司就會免費獲得我的「書面同意」，並無條件授權公司獲得以下條件：
- 讓公司可受文件內提及的所有免責條款保護，例如「放棄追討權利保護」。
- 讓公司可以免除日後所有法律責任和賠償。
- 讓公司可以毋須承擔申索或訴訟。
- 讓公司可以獲得勞工處和勞資審裁處的官員認可。
所以我這一簽署，是禍害無窮。
應對並保護自己
基於我處理類似事件的經驗，有以下心得：
- 記錄一切 – 用手機錄音會議、保存電郵和文件。這些是勞資審裁處的重要證據。
- 檢查法律依據 – 從勞工處網站下載《僱傭條例》參考。如果文件違反第70條，我可以申索文件無效。
- 尋求幫助 – 要盡快聯絡勞工處，但在勞工處驚動僱主之前，必須先獲取僱主的推薦信(Reference Letter)。勞工處可免費評估情況，並協助提交申索，跟僱主澄清事件及交涉。若案情複雜，可找免費律師服務獲取專業意見。
- 如果已簽署 – 提交證據，讓勞資審裁處判斷解僱文件是否不合理。據我經歷，強迫簽署的文件有可被法官否定。關鍵在於「誰主動」，如果是僱主提出離職並編造辭職文件及Last Day，那就是被辭職；如果是我們提出辭呈及Last Day並遵守通知期的，才是自願。
推翻簽署文件要靠捉字蝨
由於我在僱主威迫利誘下已簽署文件，我要推翻解僱文件，而又不會讓勞工處和勞資審裁處覺得我想反悔或違反協議的話，我就必需要找出理據。
理據是為了讓勞工處和勞資審裁處的官員看到問題所在，然後我才可以要求他們評審文件是否存在違反法例的地方，即上文談及的「終絕僱員在勞工保障下的一切權利」的證據。
例如我要找尋文件中是否含有「企圖剝削員工利益或權利」的條款，或「引誘員工放棄既得利益或法定權利」的條款，因為我後來發現所有這些條款，都不可以凌架於勞工法例之上。
我要提出理據，證明文件本身存在疑似違反法例的問題，讓勞資審裁處的官員可按實際情況，去判斷文件的合理性和合法性。
若文件本身存有問題，即使我簽了也是無用，勞資審裁處的官員有權力審判文件的合法性，能審判文件能不能生效。
以上的心得是我針對自己的案件經驗而做，當時我以為勞資審裁處的審裁官有權力審判文件的合法性，若文件存在不合理或不合法，我以為審裁官有權可把文件作廢。但事實上，審裁官原來沒有權力廢除文件，只有更高級的法院法官才能做。
我在勞資審裁處不應提出廢除文件要求，應集中尋找並指出文件那裡存在違反勞工法例的地方。而這裡指的勞工法例，是指《僱傭條例》第70條（訂立本條例不適用的合約條款）規定⇒ 僱傭合約的任何條款，如看來使本條例賦予僱員的任何權利、利益或保障終絕或減少，即屬無效。 相關詳情可參考勞工處的文章「使用書面合約」的第6頁。
簡單來說，任何僱傭合約條款，只要它有機會削弱或取消條例所賦予僱員的權利、利益或保護，就無效。 例如，一個條款不能規定僱員放棄在條例下應享有的假期、產假、代通知金、遣散費或長期服務金等。
辨識伏位心得：自願辭職 vs 被辭職的關鍵差異
這裡我用表格比較兩者：
| 特徵 | 自願辭職（我主動） | 被辭職（僱主主導） |
|---|---|---|
| 通知期由誰定義？ | 我自行提出，通知期自我信件起算 | 公司單方面指定，常無正式解僱信 |
| 文件內容 | 純粹辭職信，無附加條款 | 包含「同意終止」「免責」等隱藏條件 |
| 補償權利 | 無遣散費/代通知金 | 可追討，若證明違反條例 |
| 證據需求 | 我的親筆信件 | 公司內部郵件、會議記錄或證人證詞 |
從表格可見，若我的離職文件由公司主動提供，且附加「Waive（放棄）」或「Surrender（棄權）」條款，這很可能不是真正自願辭職。記住：任何削弱我法定權利的條款（如拒絕遣散費），都可能違反《僱傭條例》。
破解被辭職心得
回到這篇文章的主題「自願辭職 / 被辭職」，公司文件的內容巧妙地避開，完全沒有提及任何關於裁員或辭職的字眼，目的是避免勞工處和勞資審裁處的官員能準確掌握解僱的原因，分不清到底是裁員還是辭職，還是有其他理由導致解僱。
公司在調解會議中拒絕和解，理由是今次解僱並非出自公司，也不是網友工作表現差，而是網友自己辭職，辭職自然沒有任何補償。
我認為網友今次是「被辭職」了，過往公司為了逃避遣散費，大多是找藉口屈員工表現差，然後即時解僱。或把員工解僱後，再請一個新人代替，避免給官員認為人手少了就是裁員，而事後就把新人解僱，成功逃避裁員之說。
今次事件中，僱主在解僱後有再招聘新人，證明公司不是裁員，因此網友告訴我他是被裁的，就不成立。
網友告訴我，他沒有提交過辭職信給公司，公司沒有辭職信的話，怎可以說他是自願辭職。但由於他簽署了離職通知書，認同了自願辭職，因此即使沒有辭職信，他仍是可以「被辭職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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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自願辭職 vs 被辭職 |
幸好網友的前公司這個「被辭職」的技倆，公司使用了通知期的方式進行解僱，即其中一方要終止合約，就要給另一方一個月通知期 (通知期長短視乎合約訂明)。只要網友能找到證據，釐清這個通知期是屬於自己還是公司，應能協助勞資審裁處判斷今次的解僱，是出自公司的解僱，還是出自網友的自願辭職。
通常員工決定辭職後，會計算Last Day 的日期，Last Day 一般會包含通知期在內，然後員工需要口頭或書面通知公司這個 Last Day。但從網友提供的離職通知書中看到，Last Day 日期是由公司定義，公司並有寫明，規定網友要遵從該通知書中列明的要求到 Last Day 合約結束。所以單從這封離職通知書的內容，就可以看到是誰炒了誰。
不過這些論點，網友在提交給勞工處和勞資審裁處的口供中都沒有提及，令官員無法插手處理。需知官員是不能，亦不會說那個地方不合理，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必需由我自己提出，並要用論點和證據支持，說明那裡不合理，再由官去評判該事情是否不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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